《追》?番外六?新年大宴

作者: admin 分類: 《追》番外 發布時間: 2018-07-29 13:10

《追》?番外六?新年大宴

顧飛原本說好了,下一次見面,他去D市找韓家公子,可惜在這件事實現之前,又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十月金秋的第一次見面之后,轉眼到了第二年的正月。這一年春節特別早,除夕卡在一月末。全國人民早早地從元旦就開始張羅新春的慶祝。
這個月,也是平行世界在線人數驟降的一個月。在外市工作學習的玩家們早早地趕回老家,與家人團聚去了。要是鍵盤網游,帶個筆記本電腦回家也能湊合玩上了,可惜平行世界的設備過于繁瑣貴重,無法輕易攜帶。
春節前夕,云端城的街道上登時少了一大半人,空蕩蕩地有些寂寞。
在千里大魔王的鎮壓之下,云端城的通緝任務基數原本就不多,現在更是可憐得連小貓兩三只都沒有了。顧飛閑得長草,和劍鬼倆人一起坐在小雷酒館的吧臺上喝酒。
他們的團長大人,好幾天沒上線了。
顧飛和劍鬼繞了半天話題,終于打完鋪墊想開口問的時候,劍鬼比他先說了出來。
“公子回A市了。”
劍鬼當然知道顧飛想問什么,他倆的事恐怕相熟的人都多少感覺到了,就是不知道為什么韓家公子的態度十分不明確。
“什么時候?”顧飛問。
“他幾天沒上線了?”
“五天。”
“那就是五天前。”
五天……他回來都沒有告訴自己……是有什么事嗎?
“他家里有點事。”劍鬼回答,作為韓家公子多年的老友,還是多少知道一點,但具體情況,他也說不上來太多。何況劍鬼不是對別人的隱私嚼舌根的人。
“他家?你上次說他沒有家人……”顧飛疑問。
劍鬼看看顧飛,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千里,上次的問題,你想好了嗎?”
“嗯。”這回顧飛回答得很快,不帶一絲猶豫。在經歷了這樣那樣的事之后,他已經想得很清楚明白了。
“決定了?”
“決定了。”顧飛說得很平靜,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劍鬼不疾不徐地吐了個煙圈,喝一口酒,“那我就告訴你。前幾天,他外公去世了。”
顧飛愣了一下。
“不過喊他回來的人是他外公家的律師。律師找不到他,就打電話給我。”劍鬼說著,點了支煙重重吸了一口。
“為什么打給你?”
“那家伙的緊急聯絡人里填的是我的聯系方式。”劍鬼說。
顧飛沉默著,腦子里全是那個人的身影。他現在在哪呢?他還好嗎?
“公子家里是大戶人家,他媽媽走得早,一直是被外公養大的。不過其實也就是他外公出贍養費,請人照顧他而已,真和他外公一年也見不上幾次。他外公子女多,其他親戚好像都不太待見他,他們家感情挺淡薄的。十幾年前我們剛認識的的時候,他就是個一天到晚夜不歸宿混網吧的小少爺。這些事情,我也是聽負責照顧他的那個管家阿姨說的。成年以后,他就選了D市的大學,出去再也沒回來,畢業后也留在那里了。”
顧飛終于明白了,韓家公子的那個“家”,對他來說,已經不算是“家”了。
“他爸爸呢?”
“沒聽他提起過,就好像沒有這個人一樣。”
劍鬼繼續說,“這次他外公去世,律師的意思是,他外公留了一部分遺產給他。他的舅舅姨媽們急著找他回去談談……”
“啪”地一聲,顧飛捏碎了手里的酒杯,“老人家才過世幾天?!他們……”顧飛竟氣憤得有些說不下去了,心被揪得發痛。
“沒辦法,他外公有錢啊,牽扯到財產,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劍鬼說得平淡,像是看多了這樣的事。
顧飛已經有些待不住了。
一想到那人正獨自一人在被一群自私丑惡的嘴臉圍攻,自己就煩躁得頭皮發麻。
“我下了。”顧飛放下幾枚金幣,轉身準備離去。
“千里!”劍鬼喊住他,“剛才的話,你就當沒聽過吧。你也知道他那個人……”
“我知道。”顧飛說。
“還有。”劍鬼用比過往任何一次都要認真的神情看著顧飛,“說過的話,要做到。”
顧飛鄭重地一點頭。他當然知道劍鬼指的是什么。
下了線,顧飛拿著手機,翻來覆去,編了短信又擦掉,來來回回十幾次都沒有發出去。
剛才翻騰的心情慢慢緩和下來,可心痛還在持續。他告誡自己不要莽撞行事。現在發消息過去會不會不合適,會不會正好揭了人家傷疤……那個人的個性那么要強,也許不想被人看到他失落的樣子吧……
顧飛都沒有發現,自己這輩子第一次這么小心翼翼地對待一個人。
千言萬語,最后化為一句,“怎么這么久不上線?”
顧飛看著“消息送達”、“對方已閱”的提示,卻久久沒有收到回復。
他想著那人是不是不想說話,還是說不方便……一條新短信的通知就來了。

“加我微信。”
顧飛一愣,迅速查了韓家公子的手機號。
好友申請很快被通過,那頭發來一個“睥睨蒼生”的動畫表情,跟著一句,“怎么?沒有本公子的無雙智慧,不行了?你們這群廢廢。”
顧飛看著這句話,不由地松了一口氣。還有心思鄙視人,看來精神不差。
韓家公子微信里的ID就是“韓家公子”,頭像十分騷包的是他自己的照片,活脫脫就是那個“睥睨蒼生”表情的真人版。
顧飛心里一暖,忍不住發了一個笑臉表情過去。
“你這個人……朋友圈里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那人發來消息。
“啊?很奇怪嗎?”顧飛趕緊翻了下自己的朋友圈。自己也是最近幾年才開始用微信,他的好友多數是一些功夫圈里人,所以他的ID用的是真名,頭像是一個龍飛鳳舞的草書“飛”字。
“論太行北斗陣的破解之法……少林棍法之我見……百曉生兵器譜的合理性分析……詠春拳第二版出書的錯漏之處???”
韓家公子發來一個“冷漠.jpg”。
現在在顧飛眼里,不管那人說什么都是可愛的、帥氣的、美好的。他翻開韓家公子的朋友圈,那人發動態的次數不多,大多數是游戲相關的一些轉發,中間還夾雜著各式各樣的酒瓶圖片……
“你干什么呢?什么時候回來?”顧飛言歸正傳。
“處理點破事。”韓家公子說完就沒了下文。
“要幫忙嗎?”
“你覺得天底下可能有本公子擺不平的事嗎?”
“早點回來。”既然那人不愿說破,顧飛尊重他的決定。
電話的另一頭,韓家公子關掉微信,沉下臉來,冷漠地瞟了一眼丟在酒店桌上的遺囑文件。

很快到了除夕之夜。
功夫圈的四大家族過去只是在自家的宅子里吃年夜飯,各自慶祝。可隨著時代變遷,四個家族的人經常結成親家,于是血親纏繞,到了過年,誰該去誰家過,就分不清了。
這些年,四家人一商量,干脆包個大場子,湊到一塊兒過,一下都給周全了。這樣一來,四家人的旁支親屬大多都到場的話,就變成了一個超大型的新年宴會。
功夫圈對長幼尊卑的意識太過根深蒂固,每一次,分桌的方法都讓幾個安排的小輩傷透了腦筋。在否定掉按年齡分桌的方案后,還面臨著是按親屬輩分、還是按師門輩分分桌的難題。
今年,顧飛的這一桌,除了他以外,最年輕的就是他老爹老媽了。其他都是胡子、頭發花白的爺爺奶奶們。
不要以為這是人性化地把他們一家三口分在了一起,這無疑是按師門輩分分的一組。從師門的角度來說,顧老爹算是顧飛的師兄,而顧媽媽是作為顧老爹的夫人同座。同桌的其他爺爺們又是顧老爹的師兄們,也都攜女眷而座。
顧弦百無聊賴地趴在離顧飛十分遙遠的一桌,身邊還有陳子墨、陳子章的妻兒和其他的一些小輩。
顧弦原本該是和顧飛一個輩分,無奈他老爹雖然是顧飛爹的兄長,卻算是顧飛爹的徒弟輩。可見顧老爹年輕的時候,在顧家的地位就和顧飛現在差不多。加上顧弦自己不長進,還保留著名份沒被逐出師門就算不錯了。
顧弦深深覺得,坐得遠才好。他老遠就看到顧飛那桌就他一個年齡上的小輩忙前忙后地為一桌的爺爺奶奶們端茶倒水,還在自己雙親的監視下,稍有一些照顧不妥的地方都不行。自己這兒呢?有陳家的小侄子“三叔”“三叔”地伺候著,簡直是天上人間。
顧飛確實忙壞了。雖說師門上是同一級別,可眼前一溜兒全是長輩,甚至還是他爹的長輩,實在不好怠慢。開席了之后,他為老人家們安排茶水,夾菜盛湯,自己一口都沒吃上。
他心里明白得很,自己這頓是吃不上了,他要是一坐下來,他老爹就要給他顏色看了。還是等老人家們吃完散場了去子墨他們那桌搜刮一點飯菜吧。
顧飛這邊剛和服務員核對完菜品,手機就響了。他拿出來一看,居然是自己住的公寓的門衛處打來的。
顧飛心里一嚇。這時候打過來,該不會是著火了家里被砸了之類的事吧?他趕緊接起來。
“你好。”
“顧先生,新年快樂。”顧飛一囧,不像是火災的緊急通知嘛……
“這里是XX公寓安保處,剛才有一位先生來找過您。不過您不在家,轉達之后他就走了。”
顧飛一怔,心突然提了起來。
“那位先生說不用通知您了,不過作為我司的崗位職責,我有義務告知您這件事。”顧飛住的這可是超高級私人公寓,服務杠杠的。
“他有說別的嗎?留名字了嗎?”顧飛問。
“沒有。”
顧飛想了想,問,“是不是長得……挺漂亮?”
保安同志沉默了兩秒,用十分強調的語氣吐出兩個字,“非常!”
“他還說什么了嗎?”
“沒有了。”
“好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顧飛的心七上八下的,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沖動開始沸騰。
韓家公子來找他了!
在這個大家都在和家人歡度新年的時刻,那人不會一個人在外頭游蕩呢吧?顧飛想到在一片其樂融融之中,那人獨自穿梭在大街上的身影,就越來越不淡定。
他對這桌的服務員招呼了幾句,把剩下的事安排完了,就取了外套對他老爹說,“爸,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你回來!”顧老爹一聲吼,看到同桌的長輩們都望向他,才咳嗽了一下,放低了嗓音低聲問他,“這還沒完呢,你上哪兒去?”
顧飛抱著外套,老實巴交地說,“有個朋友難得回來A市,我去接他一下。”這也不算謊話。
顧老爹敲敲桌子,“等這兒完了再去。讓你朋友等會兒,年輕人,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顧飛沒有據理力爭,而是選擇了迂回戰術。以他這二十幾年來的經驗,據理力爭不但會被視為強詞奪理目無尊長,還得當場吃一頓老拳。
在當場吃老拳和回家吃老拳當中,顧飛選擇了后者。
趁著顧老爹上洗手間的時候,顧飛偷偷摸到顧母身邊,把自己準備開溜的事招了一下,求母親大人幫著照顧一下這一桌的爺爺奶奶。
顧飛的雙親是典型的嚴父慈母型,顧媽媽姓梁,是四大家族梁家的千金,可她不會功夫,這說起來也是一段故事。
顧老爹年輕時也是玉樹臨風、氣宇不凡,功夫又好,當年在圈子里能和他相匹配的女兒家倒是有那么幾個,個個都是手底下有真功夫的。可顧爹偏偏對一點兒功夫都不懂的梁家小女兒一見鐘情、一往情深。
顧飛爺爺當時不同意啊,難得這一輩里會功夫的女娃都天資甚高,這要是成了,將來的下一代很可能會是個奇才啊!幾番拖拉硬拽,愣是給塞了一個新娘子過去。
顧飛爺爺倔,顧爹也倔,不惜上演一出逃婚大戲,帶著梁家小女兒私奔了。顧飛爺爺一看沒轍了,不會功夫就不會功夫吧,好歹也是梁家的人,娶進門也是光彩。
只是為了這事兒,顧老爹到現在見到當初他的逃婚對象——齊家目前的當家掌門,都不敢正眼看人家。
不過后來,生出來的顧飛依舊是個武學奇才。
顧媽媽對顧飛十分寵愛,覺得為了練功夫,兒子從小就在他爹手里吃了不少苦,因此兒子的請求她基本可是說是千依百順。
“你去吧。不過回了家,又得吃板子了。”顧媽媽溫柔地說著,好像顧飛“吃板子”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
“吃就吃吧,我必須得去。”
顧飛和顧媽媽嘟囔了兩句,就提著外套往外走去。

顧飛溜出宴會大廳,去停車場取了車就跑,總之先離開老爹的視線范圍。
開出一段距離后,顧飛找了個地兒靠邊停車,拿出手機撥了韓家公子的號碼。
鈴聲響了兩下,對方接了起來。顧飛首先聽到的,是一記隱隱約約煙花炸開的聲響。
“喂。”韓家公子的聲音,伴隨著電流滋啦滋啦的嘈雜聲。
“是我。”顧飛說。
“我知道是你,干什么?”可能是信號不好的緣故,聲音斷斷續續的。
“你去我家了?”
韓家公子一聽,估計著多半是那個多事的保安通知顧飛了。
他也沒打算隱瞞,“路過,我一會兒晚上的飛機,要走了,想跟你打聲招呼。”他本來就猜這正吃著年夜飯的時間,顧飛多半不在家,只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就走到了那人的公寓門口。
“這么快就走,不多待兩天?難得回來一趟。”
“不了,上不了游戲,沒勁。”標準的宅男式思維,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游戲才是享受。與其在這里泡網吧,不如回D市的住處宅著。
“幾點的飛機?”
“十一點。”
顧飛看了眼車里的時鐘,現在才七點,“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砰”地一下又是一記煙花炸開。
就在這時,電話很不爭氣地被斷線了。顧飛看過手機,確定是信號斷線而不是被韓家公子掛斷后,又試著打了兩個過去,可惜都收到“對方目前無法接通”的提示。
A市有一條有名的長河,周圍搭起護欄,建上長道,插著路燈,也算是A市一道小小的風景線。
韓家公子坐在河邊的椅子上,看著河對岸遠遠綻放的煙火。這個城市他離開了七年,已經變化得快要認不出了。
七年前這里擺滿了小攤,到了晚上就是一個集市。他還記得從前和劍鬼他們在附近的網吧通宵,半夜肚子餓了還會成群結隊出來吃夜宵。
有一次晚上喝多了和劍鬼他們幾個大男人勾肩搭背,被路過的巡警大叔逮住盤問,還以為劍鬼他們要對一個“姑娘家”不軌。結果聽到他噴著酒氣對巡警大叔說“老子是男人”的時候,一群人笑得東倒西歪的。
想起這些,韓家公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是現在,這里改成了步行街,變得漂亮了,高大上了,卻不再熱鬧了。在這個寒冬臘月,人人都在和家人團聚的時候,這里更是人煙稀少,顯得一絲冷清。
路燈溫暖的橙色光在地面上打出一排排規則的光影,黑暗的江面被對岸的霓虹照得星星點點,只有劃破天際的煙火打破這份寂靜。
寂寞?悲涼?這些詞在韓家公子身上是不存在的。以往的新年,他都自己喝著酒宅在家里打游戲,別人都還要花功夫去應付家里,他卻樂得輕松,趁別人懈怠的時候在游戲里找機會撈一筆才是真的。
韓家公子坐著想著。等這場煙花放完,就動身吧。
就這么坐了約摸二十來分鐘,煙火終于散去,似乎已是尾聲。
韓家公子理了理裹在脖子上的圍巾剛要起身,突然一陣腳步聲,自己坐著的長椅上就這么砸下來一個人,癱在椅背上仰天喘氣,帶來一股子熱氣,連周身冰冷的空氣都被渲染了。
韓家公子轉頭,頓時目瞪口呆。
來人不是顧飛還能有誰?
顧飛大冬天的裝束就是一件短袖T恤加一件外套羽絨服,此刻羽絨服的領口還開著,袖子撩起露出半截手臂。
能讓體力驚人的顧老師喘成這樣,想必是跑了不少路。
顧飛喘了一會兒,很快平復下來,轉頭看著韓家公子,笑道,“這么巧啊。”
巧你妹啊!韓家公子很想噴他,可不知怎地,心里一股暖流源源不斷地涌出來。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這里是現實,又不是游戲,不是給一個坐標說找就找了。
“天意啊。”顧飛打趣說。
韓家公子又露出了看白癡的眼神。
顧飛收起嬉皮笑臉,清了清嗓子,“因為煙花,你可能不知道,幾年前A市的禁火令,現在只有幾個規定區域可以放煙花爆竹。”
說是這么說,范圍也太大了吧。
顧飛看著韓家公子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嘿嘿一笑,招了,“我問了下劍鬼。”顧飛一邊說,嘴邊一邊冒著白乎乎的水汽。
“你跑過來的?”這大冬天的,人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上一層被子出門,像顧飛這么奔放的,絕對是少數。
“沒辦法啊,這里步行街,車進不來。”
A市確實只有幾個區域允許放煙花,但如果一個個去找太沒有針對性了,于是顧飛問了劍鬼韓家公子可能去的地方,很快就把目標區域鎖定了。
顧飛沿著河岸開車兜了一圈沒看到人,就下了車往步行街里跑,跑得還挺快,生怕動作一慢就給錯過了。
“這里沒信號嗎?”他剛才一邊找人一邊打電話都沒打通,估摸著那人還在那塊區域沒怎么移動。
顧飛拿出手機看了眼,果然沒有一絲信號。但他很快注意到,微信收到了一條消息,時間是在他和韓家公子打通電話后不久發來的,可能是因為沒有網絡的關系,消息內容怎么都刷不出來。
發信人的ID是一個英文名,頭像是個畫著大眼妝、齊劉海的女生。
顧飛一臉懵逼。這誰啊?能加上他好友的基本都是功夫圈的人,他怎么不記得有這么一號人物?
韓家公子也拿出手機翻了兩下,“不是說不用來送了嗎?你怎么沒去吃年夜飯?”
顧飛瞬間把剛才的那條消息甩到了腦后,回答道,“吃啊,吃到一半溜出來的。”
“干嘛?”
顧飛撓撓頭,“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想見我。”
韓家公子嗤笑一聲,“自作多情啊,你真不要臉。”
“好吧,那我換一個說法。”顧飛認真地看著他,“我想見你。”
韓家公子一怔,下一秒,已經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包圍。
眼前的世界震動了一下,還是說,震動的是自己的心。
顧飛很緊張,抱住那人的手前所未有的僵硬,他不敢動彈,也許下一秒,就會被那人推開。可是既然已經想明白了,他不想再等了。
在這個臘月嚴寒,沒有比這個人的懷抱更溫暖的地方了,舒適得讓人不想放開,溫暖得讓人迷失。
他倆一起在懸崖邊游走,游走了許久,終于還是一起墜了下去。可是墜崖的結果,也不一定就是粉身碎骨是不是?
腦海里浮現出百草城山壁上的那道劍痕,如果沒有兩個人的努力,一切都會變成另外一種結局。那現在呢?如果兩個人一起努力,也許……
韓家公子閉上眼,終于伸出手,環上了那人的背脊,低頭讓臉埋得更深。
顧飛幾乎是狂喜著收了收臂膀,把人摟得更深更緊。

這是第一次,韓家公子的正面回應。
不需要言語,就已足夠。

顧飛心滿意足地抱著人呆了好久,忽然一陣“咕嚕嚕嚕”的聲音響過,他感覺到懷里的人輕笑了一聲。

“你不是吃過飯了嗎?這么快又餓了?武夫的胃就是不同凡響。”韓家公子嘲笑。

顧飛臉一紅,放開那人,假裝鎮定,“我忙了一晚上,可什么都沒吃呢。”而且剛才還跑了好長一段路,現在肚子空空也是正常的事。

“那吃飯去。”韓家公子說。其實他也餓了,這大過年的,小店鋪都關門了,飯店里都是吃年夜飯訂桌的,也沒人招呼他一個人,到現在他也沒吃呢。

“好。”顧飛帶著韓家公子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兩人并肩走著,時不時地撞一下擦一下肩膀,帶出似有似無的親密。

上了車,顧飛發動車子,大過年的車輛稀少,一路通暢。

“玩兩天再走吧。”顧飛開著車說,“你酒店退房了吧?住我公寓好了。”

坐在副駕上的韓家公子看了他一眼,說了聲“好”,就拿出手機操作著APP改簽去了。

“咦對了,你行李呢?”顧飛問。

“寄到機場去了。”

“那一會兒咱們去機場拿?”

“不用了。”韓家公子說。

“怎么不用?”

“周圍買一下就完了。”

顧飛想,這過年期間,周圍開著的店鋪都關門了啊……不過也沒關系,他公寓里備用品多得很,衣服也多得很,好在他倆都是男人……

“我們這是去哪兒?”韓家公子問。

“XX飯店。”顧飛目視前方,淡定地說。

韓家公子一驚,那可是A市最貴最高大上歷史最悠久的飯店。“不用搞這么大吧……”

顧飛笑了,“我們幾家人的家宴,現在外面吃飯地兒不好找,先去湊合一頓吧。”

還“湊合”一頓……這詞用得真是太欠揍了,那里最簡單的一個菜就得三、四位數。

韓家公子雖然出身有錢人家,可是從小性格叛逆不和家里的那些親戚來往,十來歲前高級西餐吃得想吐,十來歲之后都是自己在外面和劍鬼他們一群玩游戲的市井小市民吃吃大排檔的檔次,自己住之后更是對吃沒什么追求,只對喝酒方面十分講究。

像顧飛這種家族的土豪排場,韓家公子也是頭一次見識。

顧飛當然不能理解韓家公子的此刻的心情,這次家宴本來就是他們顧家做東買單,對他來說不過就是請韓家公子吃一頓飯的事兒,這能叫事兒嗎?!

“很多人?”

韓家公子剛才就想到了,顧飛家里的家宴,那豈不是……要見到他的家人了?

“嗯,我們圈子的四大家族,你聽過嗎?”

“聽佑哥提過。”那時候佑哥下線去聯系百世經綸,就帶回來這么一個情報。

“差不多就這些人吧。”顧飛輕描淡寫地說。

“你們喜歡一起過?”

“都是親戚啊。”顧飛回答,“一起過了省事兒。”

要不然他們年初還得一家家地去上門拜候,現在這樣大家聚一下就完了,初一初二要是有心思的還可以去別家問候,畢竟功夫圈也不僅僅只有他們四大家族。

顧飛說完轉念一想,韓家公子可能是一個人待慣了,不喜歡這種人多的場面,怕去了會尷尬,于是貼心地安慰道,“放心吧,子墨也在呢,那小子沒我事兒這么多,可以一直陪著你。”

顧飛原本的構想就是把韓家公子領到陳子墨他們那桌,那桌子都是年輕人,離主桌又遠,干什么都比較自由,對這人來說可能比較自在一些。

“你事很多?”

“長輩們經常會點名小輩過去問話,不巧我是被點到頻率最高的一個。也就今天麻煩一些,今天完事以后就沒那么多事了。”

顧飛其實還有另一層小心思,一會兒想私底下帶人給他爹媽見面認識一下,算是打打預防針。他沒有蠢到現在去撞得頭破血流,凡事都得有個過程。

韓家公子聽完就不說話了。顧飛的這點心思,他又怎么會想不到。

“改簽完了?”顧飛問。

“嗯,初六走。”韓家公子說。

顧飛一聽樂了,這一次,他能和這人一起待整整六天了。他心里開始盤算,帶著人上哪兒去玩。

這一路上,顧飛都沒有問起韓家公子家里的事或是他要處理的事,這讓韓家公子心里更加肯定,顧飛已經知道了。

他倆很快到了XX飯店,車停到大廳門口,還有服務人員畢恭畢敬地上前來開門問候。顧飛讓韓家公子先下車去大廳里等一下,他去找車位停個車就來。

韓家公子慢悠悠地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大廳的空間太大,雖然有暖風徐徐在吹,也沒見得有多暖和,那些站著的迎賓人員也都穿著大衣帶著圍脖。

韓家公子一進門,就看到一位線條剛硬的中年大叔氣勢凌然地環著手臂,雙腳微微叉開,站在大廳中央,面相有幾分眼熟。韓家公子想,應該是千里的親戚吧,真和那人長得挺像的。他走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一邊的禮儀小姐立即上前問他要不要喝點什么。

“紅酒。”韓家公子毫不客氣。

那禮儀小姐又是畢恭畢敬地端過來一杯紅酒。

顧飛停完車,走進大廳,臉瞬間綠了。那個等在大廳中央,滿臉怒氣的,可不就是他老爹嗎!

“臭小子!想造反了是嗎?!”顧老爹中氣十足地一聲吼,飛快朝兒子揮出一拳。

顧飛一閃躲過這一拳,緊接著一下下招架住老爹生猛的后續招式,一邊招架一邊說著,“爸!你聽我說!”

韓家公子差點一口紅酒噴出來。

這里掀起的小小風波并沒有得到大廳里服務人員的重視,顯然這些人已經了解過今天包場的這幾家人家的背景,也被預先告知可能出現這種“斗毆”的情況,領班讓他們一律不要理會。

韓家公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掖了掖嘴,看著眼前這位“猛虎大叔”奮力追打,平行世界里人人談之變色的殺人魔王被揍得絲毫不敢還手,周圍一圈服務人員像沒看到似地微笑著該干啥干啥,這場景讓他忍不住想笑。

顧飛找了個機會卡住老爹的手臂,湊過去輕聲說,“爸,我朋友在那兒呢,給我點面子。”

顧老爹一聽頓了一頓,順著顧飛的視線方向看去,果然剛才走進來的那個年輕人正撐著腦袋端著酒,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

他們這種武學世家其實是很重門面的,關起門來怎么教訓都行,現在兒子的朋友在場,這被人家看了去,確實有點丟臉。更重要的是!那好像是個女孩子啊!

顧老爹的態度瞬間就軟化了。這是兒子不惜頂著他的反對溜出去接的人,又是個丫頭,這其中關系還用得著說嗎?!再嚴厲的男人,對女兒級別的孩子都會尤為照顧,顧老爹也不例外,這就放下了揍兒子的架勢,十分氣勢地對服務生說,“3號桌,加把椅子,加套餐具。”

一邊的服務生立馬應上,辦事兒去了。

顧飛心里大叫不好。3號桌,是他們一家子坐的那桌啊,老爹這絕對是把韓家公子當成他領回來的對象了。雖然事實也是如此,不過這和他循序漸進的計劃好像不太一樣……不過事已至此……

顧飛走到韓家公子身邊,那人正好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顧飛“咳”了一聲,似乎有些緊張,輕聲說,“這是我爸。”

韓家公子戲謔地笑著,“看出來了。”

顧飛帶著韓家公子走到老爹身邊介紹,“爸,這是我朋友,韓霄。”

也不知道韓家公子是不是故意的,扯下圍巾露出喉結,禮貌地跟長輩打招呼,“新年好,叔叔。”

聽到這聲音,顧老爹明顯一怔,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嘴里回答道,“嗯,好。”這居然不是個丫頭?!顧老爹懊悔啊,不是丫頭他還費勁把人帶到主桌去干什么啊?可是在人家面前話已經放出去了,椅子餐具都加了,總不能讓人撤回來,只好硬著頭皮說,“進來吧。”

顧弦這邊趴在桌上撐著腦袋,勉強吃著小侄子給他夾的菜,一轉頭就看到陳子墨眼珠子瞪得老大,目視前方,嘴上的雞腿啪嗒一下掉了下來,雞腿砸到盤子上,醬都濺到他臉上了。

“怎么啦?”顧弦用臉蹭了蹭桌上的餐布,腦袋微微抬起一個角度。

只見顧老爹和顧飛一前一后從宴會廳門口進入,穿過主道,往前方的主桌方向移動。而顧飛身邊跟了個人。

顧弦拿起餐布揉了揉眼睛,眨巴兩下,又趴下了,“我一定是太困了。”

顧弦和韓家公子打交道的次數不多,可陳子墨就不一樣了,這一眼就認了出來,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認錯了,可韓家公子那張臉哪是想認錯就能認錯的?

陳子墨此刻心里一個勁兒地贊服:四叔你可真牛逼!

主桌在離門口很遠的位置,韓家公子這一路走過,引起了周圍不小的關注,有一半兒人都把這人當成了顧家四少爺的女朋友,還有一半兒看出這是個男人的,都驚訝于這人的長相。

顧飛原本只想帶著韓家公子私底下偷偷介紹給父母,可他怎么都沒有料到,這一見,把四大家族的親戚朋友全給見了。

而韓家公子現在內心只有一個聲音:我去,這么多人,簡直可以拉一個四級行會了。

 

 

顧飛帶著韓家公子來到3號主桌,顧母一看兒子帶了個樣貌頂好的人過來,十分驚奇。

為避免剛才老爹那樣的誤會,顧飛早早地把人給介紹了,顧母一聽是兒子的朋友,十分親熱地請人家坐,又叫來服務生,讓顧飛給人家添幾個新鮮熱菜。

顧老爹在一旁坐下,表面上也客套了一下,心里其實挺不爽的。兒子帶個媳婦兒回來多好,那小子也該到婚娶的年紀了。

出于禮貌顧飛又拉著韓家公子和同桌的長輩們打了一圈招呼。

韓家公子家里親戚其實不算少,可這么和樂融融坐在一起吃飯打招呼的,還不曾有過。唯一一次人來齊的,還是前幾天找他來談外公遺囑的事。

老人家們慈眉善目,有幾個其實腦子也不太清楚了,只當是顧飛帶來的好媳婦兒,紛紛要掏紅包。韓家公子哪里肯要,這非親非故的第一次見,連誰是誰都分不清,他朝顧飛搖搖頭,只好由顧飛一個個去哄著老人家解釋。

就這功夫,一位老人家攥起韓家公子的手,捏了捏他的關節骨,一邊念叨,“好!好啊!”韓家公子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這位爺爺在“好”什么。

那爺爺“好”完了,點點頭,“骨骼清奇,好!”

顧飛走過來拉回韓家公子的手,對那位爺爺說,“八老爺,您慧眼如炬。”

那位爺爺哈哈直樂,“那還用說!”

顧飛擦擦汗,推著韓家公子的雙臂往座位走去,路上悄悄在他耳邊說,“八老爺看到誰都說骨骼清奇,沒事兒。”

服務員很快拿來了菜單過來。

顧飛遞給韓家公子,結果被推回來,只聽那人說,“你隨便點吧。”顧飛點點頭,翻了幾頁轉眼點了三四個菜,還要再點第五個的時候,被韓家公子一把攔住。

“點這么多,吃得完嗎?”韓家公子也知道這飯店的價位,有錢也不是這么個用法。

顧飛笑笑,“不光你吃,我還沒吃東西呢。”

韓家公子也笑了,“你是飯桶么?”就算兩個人四個菜也足夠了。

顧飛收起菜單,對服務員說,“再加一個水晶鴛鴦包,先這些吧。”

“臥槽!那是……!”韓家公子很快被桌子中間一瓶耀眼的紅酒引得移不開視線“Romanee?Conti!!!”

“什么什么?”顧飛沒聽得很明白,不過從韓家公子的驚訝的目光來看,似乎是瓶好酒。

韓家公子忍不住投給顧飛一個鄙視的眼神,“你懂個屁,極品啊這是!”

韓家公子東張西望了一下,果然不是每一桌上都擺著這么極品的酒,只有最排前的三桌主桌上有。

“你這桌位份不低啊!”

“咦,你看出來了?”

“廢話。”看酒就知道了,韓家公子口水快下來了,“這酒很難買的!”

顧飛哪懂這些,只看到他一副雙眼放光的模樣,“你想喝?我找人給你開。”顧飛說著,喚了服務生來,讓人把酒開了。

換了平時韓家公子絕對不帶一絲猶豫客氣的,現在不是在別人場子里么,還是有一些忌諱,“真的能喝?”

“能啊,放這兒就是讓喝的唄。”顧飛說得理所當然。另兩桌的酒都開了,這桌子不是沒人喝紅酒么,這才放著沒動。

服務員過來把紅酒開了,詢問顧飛哪幾位喝。顧飛知道自己老爹不喝洋酒,一桌子爺爺奶奶加上自己老媽更是不碰的,自己一會兒得開車也沾不了,于是指指韓家公子,“就他。”

韓家公子差點給樂壞了,等服務員倒上酒,端起酒杯輕晃了幾下,十分享受地抿了一口,“這酒在外頭可是有價無市,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顧飛不知這酒有多金貴,但看韓家公子的反應似乎很不一般,“我嫂子在法國做紅酒生意的,你要喜歡,我讓她給你帶一點。”

只見韓家公子神情一凜,心中深感和千里一醉在一起真是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

“不用這么好的,一般的就行了。”韓家公子還客氣了一下。主要是這酒太貴了,以他的酒量和喝法,沒多久就得破產。

“小韓喜歡喝酒啊?”顧媽媽在邊上笑著說。到底是做娘的,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里可一直盯著兒子這邊觀察呢。這個漂亮的年輕人似乎和自家兒子關系非常不錯。顧飛從小的朋友圈子就不大,基本還都是他們認識的圈內人,難得帶新朋友回來。

顧飛和韓家公子都是一怔,韓家公子放下酒杯,禮貌性地“嗯”了一聲。剛才差點得意忘形……

“喜歡喝就帶回去吧。我們這兒都快吃完了,也沒人喝。小飛他嫂子人回不來,特地寄回來的。”顧媽媽說。

“謝謝阿姨。”顧媽媽對他這么溫柔,不由得讓韓家公子生出一絲愧疚感,自己這還在和人家兒子糾纏不清呢。

不一會兒,顧飛點的熱菜上來了,其他桌的人也吃得差不多了,開始紛紛各自找隊娛樂。年紀大一些的圍坐在一邊的茶幾上,喝喝茶,聊聊功夫,像在開茶話會;婦人們找了另外一塊角落話家常;年紀小的孩子們已經滿場跑開了;年輕人愛喝酒的也聚到某一桌上把酒言歡上了。

顧飛這桌瞬間就走得只剩他們兩個沒吃飯的了。顧飛一邊吃一邊給韓家公子夾菜,韓家公子稍微填了下肚子,就只顧著喝起酒來。

忽然,顧飛覺得身后有人走近了過來。

“四表哥。”

這是今天第二次韓家公子想噴酒了,只得奮力憋住,這酒如此昂貴,噴出去可就浪費了。

顧飛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嚼著飯菜,和韓家公子一起轉過頭去,只見一個黑發齊劉海的小女孩站在他倆身后,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

顧飛嚼了幾下,吞下嘴里的東西,手里的碗筷都舍不得放下,單手拿著,另一只手拿餐巾擦了擦嘴,問道,“你是……”他母親梁家這一代的孩子,清一色的男丁,所以顧飛只有表兄弟,沒有表姐妹,這里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表妹”?

小姑娘有點氣惱,噘著嘴跺了跺腳,“我是霜霜啊!”

顧飛想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睜大眼一臉詫異,“你是齊霜霜?”他對這個小丫頭的印象只停留在五年前自己一腳把人家踹飛了的事上……那時候小姑娘只有13歲,留著個假小子頭,仗著自己功夫底子好對弟弟妹妹蠻狠得很,當年顧飛也是年輕氣盛,管他是男是女,腦子一熱就把人教訓了,后來回去也沒少挨罰。現在這女大十八變,真是變得……至少像個閨女了。可是齊家和顧家的血親方面關系比較遠,她怎么喊自己“四表哥”呢?

“我現在姓梁,三年前過繼給梁家二爹爹了。”小姑娘說著,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盛氣凌人。

顧飛目瞪口呆,心想著可能梁家這邊缺少女娃,才過繼了一個女兒過去吧,自己就這么莫名其妙多了一個“表妹”?

“哦。”顧飛說著,拿過筷子轉身開始吃飯。

“四表哥!”梁霜霜又喊了一聲。

“噗”,一聽到這個稱呼,旁邊的韓家公子又忍不住笑了。

顧飛瞅瞅他,無奈地轉過頭來,“有事?”

“我剛發了微信給你,你怎么不回啊?”梁霜霜委屈地說。

顧飛這才想起來,剛才有條沒刷出來的微信消息。他摸出手機一看,現在是刷出來了,內容寫著,“四表哥,你要去哪兒?”

顧飛收起手機,回答說,“剛才沒信號。我去接人了。”說著又看了看這頭像照片,“這個是你???”

“是我啊,你不知道是我嗎?你怎么不打備注呀?”小姑娘連珠炮一樣地問。

韓家公子伸過頭去瞅了一眼,不作聲,繼續喝酒。

顧飛實在不想和這剛成年的小丫頭一般見識,敷衍著說,“現在知道了,我會備注的。”

小姑娘看看韓家公子的臉,又往下在他的喉嚨處停頓了一下,笑起來,“四表哥,這是你朋友啊?”

沒有長輩在附近,韓家公子原形畢露,瞇起眼舉了舉酒杯,“小美女你好。”

小姑娘大概這輩子沒見過這么漂亮的男人,刷地羞紅了臉,“你、你好。”說著就跑開了。

韓家公子收回酒杯,看到身邊的顧飛嘴里嚼著飯,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

“干嘛?”

顧飛吞下飯,“我問你才對。”

“那丫頭想泡你。”韓家公子淡定地說。

“開什么玩笑。”顧飛翻了個白眼,轉過去繼續吃飯。

韓家公子也沒和他爭論,一個小丫頭而已,他還不放在眼里。

顧飛吃飽了剛放下碗筷,就聽到自家老爹隔了老遠雄赳赳氣昂昂地喊他的名字。他回頭一看,自家老爹正站在不遠處開“茶話會”的一位老爺子身邊。看來自己又被長輩點名了。

顧飛擦擦嘴,拍了拍韓家公子的肩膀,“你自己隨意,我過去一下。”
韓家公子點點頭,抱著他的那瓶寶貝紅酒,絲毫沒有要挪屁股的意思。
他喝著酒,看著被叫過去的顧飛被長輩們一個個問話,他老爹就背了個手站在一旁,一臉嚴厲。
韓家公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顧飛的老爹看起來對顧飛又打又罵的,可眼神騙不了人,他看得出來,那人一定把兒子當成是自己的驕傲。
想著想著,身邊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姐姐,我要吃蛋蛋。”
韓家公子低頭望去,一個穿著迷你唐裝的小男孩正跪在邊上的椅子上,扯著他的毛衣衣角,盯著桌子上紅燒肉里的雞蛋流哈喇子。
他冷漠地看了那小孩兩秒,結果那孩子絲毫沒有介意他冰冷的態度,又搖了搖拽著他毛衣的手,奶聲奶氣地重復了一遍,“姐姐,我要吃蛋蛋!”
韓家公子放下酒杯,從邊上拿了副干凈的碗筷,給小家伙夾了個雞蛋放到他面前。
小男孩不會用筷子,拿筷子往雞蛋上一戳,舉起來咬了幾口,又一指桌子上的另一道菜,“姐姐,我要吃肉肉~”
韓家公子有點不耐煩了,雖然不太想理睬這小孩,不過還是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那小家伙咬了兩口,嘿嘿一笑,指了指韓家公子手里的酒杯,“姐姐,我要喝……哎呀!”
小男孩話沒說完就被人拎了起來。
韓家公子一看,來人是陳子墨,正拎著小男孩教訓,“小色胚,什么姐姐,喊哥哥!”
“哼,你騙人!”小家伙還不服,一個勁地拳打腳踢,手里的筷子揮舞著,一個不好就會扎到陳子墨的眼睛。
韓家公子一驚,接著就看到陳子墨兩根手指一夾一擰,筷子就掉到了地上。陳子墨對著那孩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下去,“多危險啊!你這孩子!師傅的話都白教了是嗎?!”
“臭哥哥!”那孩子突然抱住陳子墨的手臂,一個利落的翻身,雙腳往他臉上踹去。
如果說剛才那些都是瞎打胡鬧,那么這一下,有點真功夫的味道了。
韓家公子看得一愣。功夫世家,連小孩子都比一般人牛逼啊……
不過就算是真功夫,也就是個毛頭小子。陳子墨一只手隨便一擋就接下來了。
那小子掙脫出來,跳到地上,沖著陳子墨做了個鬼臉,刷地一下跑遠了。
陳子墨搖搖頭,走到韓家公子身邊坐下,說,“臭小子太皮了,你別介意。”
韓家公子繼續端起酒杯,“你弟弟?”
“我九堂弟。”
“你們還真是大家族啊……”
“還好啦。公子你怎么來了?剛才看到把我嚇了一跳。”陳子墨剝了個花生放嘴里一丟。心里十分好奇。這倆是不是出柜了呀……
韓家公子的回答十分樸素而真實,“來蹭飯。”
他和陳子墨聊了不一會兒,那邊的長輩們就有人起身,看樣子是要走了。
顧飛跑過來,對韓家公子說,“我去送老人家回家,可能挺久,你先回我那兒休息吧。”說著掏了一張鑰匙卡給他。
韓家公子接過卡點點頭。顧飛瞅一眼陳子墨,那小子立刻心領神會,“公子,一會兒我送你。”
四大家族本就都是有錢人家,雖然其他三家都沒顧家壕得這么厲害,自己也都帶著司機,不過今天到場的人著實多了一些,有點分配不過來。顧飛這就充當司機送人去了。
韓家公子臨走前跟招待自己的顧飛雙親道謝告辭。顧老爹應了聲,沒怎么在意,倒是顧媽媽看著這個態度冷淡卻不失禮節的年輕人,若有所思。
當然,韓家公子在告辭完后,也沒忘記回座位把那瓶開了封喝了一半的紅酒一起兜走。
顧飛開車出去好一會兒,還在惦記韓家公子到沒到他公寓,保安就打電話來確認了。
顧飛跟保安同志交待了幾句,放下心來,送走一波又一波,最后送自己爹媽回老宅。
今天顧家老宅里也是傾巢出動,管家司機先帶顧弦一家子走了,顧飛回飯店的時候,看到自己老爹不知又喝了多少,他出發前還好好地,現在老爹已經快不省人事了。顧飛趕緊把人搭上車。
顧老爹剛才和幾個老兄弟談高興了,又喝了幾壇子白酒,這會兒在后座上打著震天的呼嚕,顧媽媽坐在副駕駛座上跟兒子一路聊天。

“小飛啊,你那個朋友小韓,怎么認識的呀?是你同事嗎?”顧媽媽聊著聊著,就帶上一句。
“游戲里認識的,就是那次做比武平臺的那個游戲。”顧飛實話實說。
“哦,我想呢,看他和小子墨也挺熟的,你們一塊兒在玩那個游戲是吧?”
“嗯。”顧飛心里一咯噔,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他老媽好像特別關注韓家公子的樣子。
結果顧媽媽也就是一帶而過,換了個話題沒有追問下去。顧飛沒發現,每年過年都要被問一次的“對象”問題,今年他老媽卻是閉口沒提。
遇到個路口紅燈的時候,顧飛抽空瞅了眼插在車座上的手機,剛好跳出一條微信:電腦,能玩?
顧飛看到他老媽往這邊飛快地瞟了一眼,他拿過手機迅速回了一句,“玩吧。”接著把手機塞回了口袋里。
韓家公子回公寓快兩個小時了,洗完了澡穿著浴袍端著杯酒,在幾個房間里到處轉悠,逛到書房翻了下碟想看看電影,結果顧飛那里清一色的武打片……這顯然不符合韓家公子的口味。
他摸到書架邊,看書架上擺著幾個相框。一張是顧飛和學生的合照,兩張貌似是和功夫圈里長輩的合影。還有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孩子5、6歲大,擺了個抱拳作揖的手勢,身后的夫婦看起來就是顧飛雙親年輕時候的樣子,顧飛爹的大手放在兒子頭上,顧飛媽笑得一臉幸福。
這家伙小時候還長得挺討人喜歡的嘛。
韓家公子隔著相框玻璃摸了摸小顧飛的臉,又拿來紙巾把相框上薄薄的一層灰塵擦了個干凈。
多幸福的一家人啊……
韓家公子盯著相片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到顧飛書桌上的平行世界游戲設備,頓時眼睛一亮。不過用別人的設備登錄賬號,初始設定方面比較麻煩,而且畢竟是別人的電腦,打開之前還特地跟顧飛打了聲招呼。
顧飛沒說什么,就說明電腦里沒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韓家公子不相信一個正常的二十五歲成年男人電腦里一點“污垢”都沒有,開始尋找“污點”的證據。
可越看越發現,顧飛對功夫真的很癡迷,電腦里分門別類地把功夫相關的資料整理成文檔,還有不少記下來的心得。
韓家公子忍不住冷哼一聲:這家伙什么時間能把這等心思用在游戲上……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裝滿視頻文件的文件夾,隨手點開一看,居然是顧飛小時候打拳練武的錄像。
小顧飛穿著練功服,表情永遠那么認真,做著那些大人都未必做得出的武打動作。那時候那么小的一個人,還要拿著看起來極重的槍棍耍來耍去。
韓家公子撐著腦袋,看著看著就上了癮,不知不覺就從顧飛的六七歲看到了十七八歲,連之前想上游戲的事兒都給忘了。
“啪嗒”一聲,書房的門被打開,顧飛穿著件短袖走了進來,看到一片黑暗中電腦屏幕照亮著韓家公子的美人臉。
“你還沒睡啊?”
韓家公子一怔,也不知道是他看得太入神還是這房子隔音太好,他居然都沒聽到顧飛進門的聲音。
“怎么不開燈啊?”顧飛按下了書房的大燈,接著聽到韓家公子一聲慘叫,他立即又把燈按滅了。
顧飛走過去,看了眼屏幕,忽然驚喜道,“你終于對功夫有興趣了?!”
韓家公子捂著眼睛緩了緩,“你拍這么多自己的錄像,自戀啊?”
顧飛大囧。這個人還有臉說別人“自戀”……
看著屏幕,顧飛有點懷念,“我每學成一套功夫,都會錄下來,作為結業,還能留個記錄。功夫這東西,許久不練,是會生疏的。”
韓家公子恢復了視線,斜眼看他,“所以你每天要做什么早課晚課?”
顧飛點點頭。
韓家公子聳聳肩,余光一掃時間,半夜0點20分。本來該是他在游戲里精神最好的時候,這兩天待在A市倒了下時差,還是有點累。
他端著酒杯起身,往外走去,“洗洗睡吧。”
顧飛手一勾把人圈回來抵在書架邊。
“干嘛?”韓家公子護著酒,挑釁地笑著。
顧飛抽走他手里的杯子,把剩下的酒一仰而盡,“這是剛才那瓶?是挺不錯。”
“夠嗎?不夠外面還有。”
顧飛舔了舔嘴唇,“不夠。”說著,壓著韓家公子吻了上去。
書架被震得一顫,“啪”得一聲,那個一家三口照片的相框倒了下來……
身后是書架子,顧飛沒敢把人壓得太狠,一手還拿著酒杯呢,另一只手摟著韓家公子的腰,輕碾了一下那人的薄唇就放開了。
這一吻是情不自禁,看著喜歡的人就在眼前晃悠,顧飛還是覺得自己體內有蟄伏著蠢蠢欲動的小野獸的。
不過他們才在一起,他不想表現得像個窮兇極餓的色狼一樣。韓家公子洗完了澡,渾身香噴噴的,他東奔西跑才回來,估計這會兒一身臭汗。
顧飛淺嘗輒止,剛想說話,就見韓家公子壞笑著,此刻都不忘鄙視,“武夫就是武夫,接個吻都不會。”說著扯了顧飛的T恤領子往下一拉,柔軟的唇湊上,撬開牙關交纏,讓酒香更清晰地交會在一起。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勾引!顧飛花好大定力才壓制住體內橫沖直撞的小野獸。
韓家公子親了一輪,完事兒了推開顧飛,搶過那人手里的酒杯,“老子累了,睡覺!”
顧飛點點頭,跟在后頭出了房間,說,“你休息吧,我去洗澡。”
韓家公子熟門熟路地爬上顧飛的床,鉆進被窩,其實他也沒比顧飛好到哪里去,剛才不過接了個吻,身上就燥得不行。韓家公子也是個男人,有些事情如果不喊停也要糟糕。現在可是在現實里,不是帶個力量裝備就能逆襲,就顧飛那結實的身板,要是繼續了他估摸著自己得遭殃。他韓家公子一世英明怎么能說受就受?!
韓家公子躺床上腦瓜飛轉。
不行,怎么也得拖一拖,用腦力克制顧飛那一身怪力。在想到辦法之前,不能再隨便撩那家伙了。
顧飛洗完澡進來的時候,韓家公子正閉著眼裝死。
他感到顧飛輕手輕腳地上了床,關上床頭燈,規矩地睡下。
韓家公子松了口氣。老實說,面對現實里顧飛的力量加成,他暫時還真沒什么好辦法。
顧飛睡下的時候很老實,連韓家公子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韓家公子也背著身,給了顧飛一個后腦勺。
第二天早上,顧飛醒來時,兩個人亂七八糟地四肢交疊對抱在一起,韓家公子的臉糊在顧飛胸口,均勻的呼吸輕噴在顧飛V字T恤領口處露出的皮膚上。
顧飛一陣雞皮疙瘩,腦中警鈴大作,手腳麻痹不敢亂動。
自己睡覺挺淺啊,什么時候被人這么近了身都沒察覺。看來自己離老前輩們睡眠中感應殺氣的境界還差一段距離……
又是一次呼吸,顧飛眨巴了一下眼睛,使出了二十幾年來的功夫底子才在沒弄醒韓家公子的情況下把自己褪了出來。
剛起身又轉過身看了床上的人兩秒,慢慢探過頭去想親一下那人的側臉。韓家公子忽然一個翻身,顧飛一激靈連忙撤回,看著那人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顧飛摸摸鼻子,趕緊出了房間。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本來年夜飯時大家聚過后顧飛這天是沒安排的,可忽然就有來客到訪。
顧飛的媽媽。
“媽,你怎么來了?!”顧飛開門看到打扮體面的女婦人和身后老宅的管家司機,窘得無以復加。
“你這孩子,媽來看看你不行嗎?”顧母笑盈盈地說。
“行,當然行,我不是那個意思。”顧飛連忙辯解,讓開身子讓他媽媽和老管家進屋。
顧媽媽走進客廳,環視著看了一圈。
顧飛想著家里多了個人,瞞也瞞不住,干脆先招了,“媽,我朋友在我這兒住幾天。”說著回頭沖著浴室喊了一聲,“公子!我媽來了!”
“哪個朋友?”顧媽媽眼中閃過一絲疑問。
“就昨天您見過的。”顧飛說。
顧媽媽恍然,“哦小韓啊。你喊他什么?”
“呃……網名。”顧飛有一絲尷尬。
浴室門被打開,韓家公子穿了一身白色休閑衫,神清氣爽地出來了。
“阿姨早。”韓家公子沒有顧飛的窘迫,自然地和顧媽媽打招呼。
顧媽媽應了聲,又把這個年輕人從頭到腳看了看。這會兒光線亮堂,韓家公子那一張清秀脫俗的臉顯得更驚艷了。
顧媽媽笑著點點頭,“小韓皮膚白,穿白色比我們家顧飛好看多了。”說完看了顧飛一眼。
顧飛又是大囧,韓家公子這身衣服就是他的,連忙解釋,“媽,他行李寄到機場了,先借我的穿一下。”剛說完,直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人家行李都寄到機場了,擺明是要走,現在又說要在他這兒住幾天,真是一心急就容易亂啊,解釋那么多干什么!
倒是韓家公子一副天塌不驚的模樣,接著顧飛的話頭說,“臨時有點事,叨擾幾天。”
顧媽媽依舊溫和,“隨便住,就當自己家。不過今天咱們要回老宅,小韓一起去吧?”
“今天?什么事?”顧飛問。
“梁家老爺子又過來了,你爹讓你回去。這不正好我去看了你五姨媽,順路過來接你。”顧媽媽說。
“額,我準備一下。”
“小韓一起吧?”顧媽媽再問。
“不了,我還有點其他事,您和他忙吧。”韓家公子說。
顧媽媽點頭,“我們在樓下車里等你。”說著和管家出了門。
顧飛連忙跑進屋子,韓家公子靠在門框上,不知什么時候手里已經多了個酒杯。
“你今天什么事兒?”顧飛邊換衣服邊問。
韓家公子慢悠悠地說,“新年活動啊,給很多彩蛋,運氣好能砸到什么極品裝備。”
顧飛無語。敢情那人說有事就是準備打游戲啊!不過這人要是打算安安靜靜窩在他家打游戲,倒也讓他挺安心的。
“你記得吃早飯,我還不一定什么時候能回來,餓了就出去吃,這附近有餐館。”顧飛收拾妥當,臨走留一張備用鑰匙卡給韓家公子。
顧飛走后,韓家公子拎著酒瓶來到書房,剛準備上游戲,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Hello,猜猜我是誰?”
韓家公子看了一眼這串陌生的手機號,手機直接丟到一邊去了。
顧飛跟著顧母回到老宅,立馬去給梁家長輩行禮。一進禮堂就發現不對,梁家老爺子身邊還站著他的“新表妹”梁霜霜。
頓時一股不好的預感撲面而來……
顧家大堂,顧家大大小小都到了場,連那個懶蛋顧弦都不例外。這時候有些個長輩都沒地兒坐下,更不用說他這個小輩了,顧弦此刻跟棵歪脖子樹一樣靠在墻角。
“小飛啊……”梁家老爺子慈眉善目,看著顧飛笑得合不攏嘴,對這孩子喜歡得不得了,一邊向他招手。
顧飛看看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自家老爹,老爹給他打眼色,讓他過去。
顧飛乖乖走過去,看老人家一邊拉著身邊“小表妹”梁霜霜的手,另一只手正向他的手腕伸過來,而那小姑娘面露羞色,羞羞答答地還不敢看他。
顧飛真是用腳趾頭想都明白了梁家老爺子要干什么。
身在這種功夫圈背景的家族式家庭,互相結個親家的事屢見不鮮,尤其他們這幾個手底下有真功夫的孩子,那在圈里可是寶貝,婚姻大事也特別受到關注。顧飛幾乎已經可以想象,今天這聯姻要是成了,明天在功夫圈里絕對會成為家喻戶曉的轟動新聞。
難怪前一陣梁家老爺子到各家走動得這么頻繁,這是為了給這小女娃物色對象呢。
自己現在二十六了,這一天遲早會來,顧飛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只是自己和這剛成年的小姑娘相差七八歲呢,顧飛覺得再怎么著也輪不到自己吧?要說年齡最相符的……呃……他在心里默默給陳子墨點了個蠟……可眼下,怎么就降到自己頭上了呢?
就顧飛沉思這會兒,梁家爺爺早就抓住了顧飛的手腕,要把身邊閨女的手交給他。
顧飛不著痕跡地一側身,順勢帶翻了邊上茶桌上的杯子。
一聲脆響,茶翻了,茶碗碎了一地。
顧飛連忙抽出手,像犯了幾等大罪一樣連連請罪賠不是,爭著和上來收拾碎片渣子的吳媽搶活兒干。
他抽空瞄了眼自家老爹,老頭子正吹胡子瞪眼瞪著他。
那梁霜霜也立刻撅起嘴來,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顧飛視而不見,面上殷勤地跟梁家老爺子胡亂扯了幾句,然后尋了個機會退了下去,不聲不響站到自家老爹身后,恨不得自己是個盜賊直接潛行了。
梁老爺子是上年紀了,可是不傻。看出顧飛似乎不愿意,卻也不好當著這么多人面直接砸了他和小姑娘的面子。
顧飛毫無疑問是目前這一代里功夫最優秀的一個,也是將來繼承顧家大業的不二人選。換成古話來說,在顧家,顧飛就是未來掌門,在整個功夫圈,顧飛那就是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的夫人,自然也該配個不一般的人物。
他們這一輩里,練武的女娃不多,這梁霜霜就是一個,而且功夫在女生里還算上乘,自然也是特別受到重視。更重要的是,這女娃私底下跟齊家當家指明了自己喜歡顧家的四少爺。
齊家的當家,那可是個強勢不好惹的女人,當年顧飛老爹逃婚那茬子事兒還橫在中間,梁子結下了,這么些年來,顧家和梁家多少都得給齊家些面子。
不管怎么樣,這媒還是要做一做的。至于成不成,那就看小輩們的造化了。
從前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都不好使了。梁老爺子暗暗感嘆。他們也不敢把孩子逼得太緊,那顧飛老爹不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顧飛在他眼里,一直是個勤奮懂事的好孩子,可那一股子執拗勁兒跟他爹也是一脈相承。

雖然這親事沒出口就被顧飛婉拒了,可答應了齊家要盡力成人之美,梁家老爺子也只好再接再厲。
他回想起當年顧老爹是在梁家借住習武之時結識的自家小女兒,深深覺得給倆人提供一個接觸的環境很關鍵。
可這梁霜霜是個女孩兒,名節為大,把她留在顧家借宿實在不妥,而梁霜霜雖然過繼了給梁家,人還是與齊家父母住在一起的。讓顧飛上齊家……想起齊家當家那張氣勢凌人咄咄逼人的臉,梁老爺子終于還是疼愛顧飛的,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可怎么辦呢?梁老爺子突然想起前不久借用什么高科技舉辦的比武大會,一個點子油然而生。
“小飛啊,你和陳家小子們一起在玩一個什么游戲是嗎?”
顧飛一愣,接著被自家老爹手下使了暗勁推出去答話,“是的,是個叫平行世界的游戲。”
梁老爺笑瞇瞇地看看梁霜霜,“霜霜啊,我看小子墨跟著你顧飛哥哥鍛煉得不錯,你也一塊兒跟著練練,好不好?”
梁霜霜點頭如搗蒜,“好啊好啊!”這女孩子倒也不全是為了能接近心上人而高興,一聽長輩支持打游戲,是個少年人都會樂得答應。
梁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小飛啊,帶帶你妹妹,別讓她受欺負了。”
顧飛嘴上應承,心里默默吐槽。梁霜霜雖是女孩兒可也是個練家子,拿功夫來講在他眼里可沒什么男女之分,這姑娘進了游戲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梁家老爺子一看這趟任務雖然沒完成,也算有了個交代,又和顧飛的老爹叔伯們嘮嗑了一會兒就啟程回去了。
人一走,顧弦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挪了過來,幸災樂禍地拍拍顧飛,“嘿嘿,你有的受了。”
顧飛白了他一眼,“你就祈禱她別出生在霞霧城吧。”
顧弦一個激靈,“這么恐怖的事,別亂說啊!”
接著顧飛就被顧老爹叫到了后堂。顧飛還以為是因為昨天年宴時溜出去的事要吃板子了。
沒想到顧老爹一臉糾結,想了半天,問他,“臭小子!你這些年在外頭,沒有亂來吧!”
顧飛問心無愧坦蕩蕩,“沒有啊爸。”
“那有女朋友了沒?”顧老爹虎著臉問。剛才他看兒子拒絕得這么決絕,心里也多少有些底了,這小子莫不是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女朋友?沒有。”顧飛說。只有男朋友。顧飛在心里默念,想起韓家公子,面上又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顧爹那是過來人啊,一看他這副樣子哪還能猜不到?只是兒子不愿意說,自己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問東問西的,于是盤算著回頭讓顧飛媽去套話。
罷了罷了。顧老爹揮揮手,讓顧飛該干嘛干嘛去吧。
本以為是一場惡戰,沒想到這么容易就放過他了。
顧飛樂顛顛地開車往公寓走,途中梁霜霜的微信消息一個接一個地過來。顧飛抽空看了眼,都是些詢問他平行世界的設備哪里買、怎么裝、怎么設置、哪些職業的問題。
顧飛一下覺得很頭大,恨不得直接敲個“問佑哥”的消息過去。
忽然轉念一想,給佑哥發了消息。
“佑哥啊。”
一秒后收到了回復,“千里!你找我?什么事?”
顧飛擦汗,佑哥在線下也是手速超人,這會兒看著手機估計也是過年和親戚一塊兒呢所以沒上游戲。
顧飛問了問佑哥,有沒有平行世界游戲新手方面比較全面的教程之類的東西。
這可是佑哥強項,瞬間就找出幾個。兩人加了微信好友,顧飛把佑哥發來的帖子直接轉發給了梁霜霜。
梁霜霜在另一頭,氣不打一出來。她本想和顧飛多說說話,結果顧飛隨便丟幾個教學貼就算打發了,可她看了帖子內容,極其詳盡,也找不出一點毛病來。
顧飛急匆匆回了公寓,一看韓家公子乖乖在書房里帶著設備在游戲,一顆心也放下來,忍不住走過去從身后摟住他。
韓家公子身子一抖,過了三分鐘摘下游戲設備,架開顧飛轉身罵道,“靠!老子讓你嚇死了!剛開了個極品卷軸,差點被踢下線!”
顧飛沒說話,順勢又把人抱住些,“嗯,刷掉了我賠給你。”
“賠個屁!隨機獎勵!”韓家公子怒。
顧飛抱著他不動,又說,“我人賠給你,要不要?”
“切,神經。”韓家公子拍開顧飛,起身向門口走去。
“我說真的。”顧飛看著他,一臉認真,隱約還帶著些不安。
韓家公子忽然覺得這人回了趟老家,再回來就不太對勁,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我要不起。”
看著顧飛眼神一黯,韓家公子又莫名其妙地揪心起來,順著剛才的話說下去。
“不過等價交換的話,可以考慮。”
顧飛一怔,“等價交換?”
韓家公子勾勾手指,顧飛走過去,看著韓家公子的臉慢慢貼近自己,在自己嘴邊輕聲說,“你,和我,咱們等價交換。”

顧飛如釋重負地笑起來,以身相許就以身相許,扯什么等價交換!這聰明人說起話來就是不老實。這樣想著,又摟了摟身前的人,接著放開說,“走,別老悶著打游戲,我帶你出去。”
“去哪兒?!”韓家公子的表情像聽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
“度假。”顧飛笑著拉起他就往外走。
“度個屁假!我彩蛋還砸到一半!”韓家公子不情不愿地跟著、抵抗著。
“好好好,回頭我的彩蛋都給你。”顧飛沒有停下的意思,把韓家公子的一連串反抗和鄙視丟在腦后。
不一會兒,兩人就駕車上了高速。
韓家公子望著窗外流動的景色,覺得前路一片迷茫……
他要的等價交換,談何容易啊……

-番外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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